乾隆御笔贱卖案的诉讼策略分析

by
songyanghanbai

近9000万元的乾隆御笔《嵩阳汉柏图》17万元贱卖案在过去的2012艺术市场引起不少艺术品投资人及收藏家们的关注, “受害者” 朱云的诉讼维权过程的“前半场”显得十分被动,作者从艺术法个案学术研究的角度对本案的诉讼维权策略进行分析,希望会对整个艺术市场的参与者及艺术法律师同行们有所裨益。

一、朱云对刘某、程某提起撤销合同之诉是最好的诉讼策略吗?

通过媒体上公开了解到的有限案情是“朱云认为,自己那幅画的价格远不止17万元,鉴定专家刘某和买主程某以欺骗方式的购画,导致自己产生重大误解,最终交易显失公平。就此,2011年9月,朱云兄弟二人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法院撤销买卖合同,判定刘某、程某二被告向其赔偿损失8719万元。”

如果朱云真是以合同之诉对刘某、程某二被告提起诉讼,那最终的结果可能是很难得到法院支持的。首先,“专家”刘某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刘某不是《嵩阳汉柏图》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按照合同法的“相对性”原理,并不是本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的朱岩不能成为本案的被告,法院当然不应判决“专家”刘某承担民事责任。

朱云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撤销买卖合同”,即使法院支持了他的这一诉讼请求,认为原合同是可撤销的买卖合同,判决撤销原买卖合同后,按照合同撤销后的处理方法,最后也只能是判令程某返还朱云《嵩阳汉柏图》,同时判令朱云返还程某17万元;同时法院不可能判决刘某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

因此,朱云如果据此诉讼策略,法院不可能判令撤销原买卖合同后再判令对方赔偿其损失8719万元。此诉讼方案在法律上不具有可行性。

另外,如果朱云以撤销合同之诉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就意味着其将本案的性质就仅“定调”为经济合同纠纷,排除了刘某、程某有可能构成诈骗罪或合同诈骗罪的可能性,刘某、程某就不可能构成刑事犯罪,不可能再通过刑事手段来维权,而这正是刘某、程某最愿意看到的!

这也许也正是为什么案件移送到公安机关之后,郑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又以此案并不属于经济犯罪案件范围为由,将此案重新退回法院的原因之一。

二、如果朱云从欺诈的角度对刘某、程某提起侵权损害赔偿之诉的结果?

前面已经论述过,由于“专家”刘某并不是买卖合同的主体,不可能通过合同之诉来追究其责任;要想追究“专家”刘某的法律责任,只能通过对其基于欺诈提起侵权损害赔偿之诉,在理论上也才有可能请求判令刘某、程某赔偿其8719万元的损失。

而朱云想要让本起基于欺诈的角度对刘某、程某提起的侵权损害赔偿之诉能够获得胜诉,至少要有证据能够证明以下事实成立(由于媒体公开的案情有限,我无法准确判断现有的证据是否充足):

1、要证明“专家”刘某主观上明知朱云持有的祖传乾隆御笔《嵩阳汉柏图》就是真品,而不是赝品;“专家”刘某故意虚假告诉朱云系赝品的目的就是为了按赝品的价格低价买走(系自己买走还是自己找来的人买走都行)此作品。

2、要能证明朱云将《嵩阳汉柏图》以17万元卖给程某时基于朱云主观上也认为此系赝品的错误判断。

3、要能证明最后以7800万元卖出的《嵩阳汉柏图》确系真迹。如果最好确认7800万元卖出的《嵩阳汉柏图》也确实是赝品的话那么朱云又只能以基于交易价格显失公平为由提起请求撤销合同之诉,而不能再基于欺诈提起侵权损害之诉。

三、如果通过刑事手段追究诈骗的法律后果?

媒体报道里也说到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曾“将案件移交到郑州市公安局处理”,证明法院也认为本案刘某、程某有涉嫌刑事犯罪的可能,其实这也是最佳的、最有力度的维权方式。但要在证据上要能够证明刘某、程某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对朱云采用了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了朱云的价值7800多万元的乾隆御笔《嵩阳汉柏图》真品,这才有可能构成诈骗罪或合同诈骗罪。

以上分析,仅是个人的学术观点,不具有法律效力,仅供参考。但从基于以上的个案诉讼策略的分析,可以看出:基于同一个案件,同样的案件事实、同样的证据,但不同的诉讼策略常常会出现不同的法律结果,这就是艺术法律师的价值。

附案情介绍:《嵩阳汉柏图》贱卖案

“近日,国内艺术品鉴定市场又出了一场风波。2009年,郑州市民朱云以17万元卖出的传家宝乾隆御笔画《嵩阳汉柏图》,在2010年被拍卖出7800万元的高价 ,算上佣金,成交价达到了8736万元。近500多倍的落差,让朱云觉得自己钻进了鉴宝专家刘岩的圈套,遂将对方推上被告席。交易过程中,是原告认为的专家和买家演双簧,还是被告辩称的公平交易?至今没有明朗的说法。通过这场风波又一次折射出的鉴定困局,如何破解依然引人深思。

17万卖了传家宝

2009年9月底,兄弟俩带着画来到节目的海选现场,交了100元报名费,要了一个号,排队等专家鉴宝。朱云称,负责古书画类的鉴定专家刘岩看到这幅画后,“特意摘下眼镜仔细看了看”,表示晚上可以到他住的宾馆讲讲画,并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当天晚上 ,朱云二人找到“华豫之门”为鉴宝专家安排的郑州市花园路路口的快捷酒店。在房间里,刘岩仔细看了看画说,这是幅“老东西”,但不是乾隆的真迹,市面上这种类型的画很多,没有收藏价值。随后,刘岩拿出一本《北京明珠双龙2009年首届书画精品拍卖会》,指着上面的另一幅乾隆的画,说尺寸更大一些,也才5万元~8万元。

“所以他说,我们手里的这幅也就3万块钱。我们问他画上所盖的‘石渠宝笈所藏’是什么章,他说是收藏人的闲章,没有什么意义。”朱云称,当时刘岩表示还能找个人来买这幅画,对方对其很信任,届时可以帮着多卖三五万块钱。

朱云介绍,2009年10月21日上午,刘岩再次电话联系他,说买画的人已经到了,让他带着画到上次那家酒店来。“在进电梯时,想着多卖点儿,我们打算好了要价18万。”朱云称,在房间里他见到了从北京过来的买主程功。对于18万元的价格,程功认为要高了。经刘岩从中斡旋,双方最终以17万元的价格成交。

此后,双方再也没有联系。直到2011年5月,朱云突然从电视上注意到,《嵩阳汉柏图》在 2010年12月4日举行的北京保利5周年秋拍中国古代书画夜场上 ,拍卖到7800万元的高价。算上佣金,成交价达到了8736万元。

随后,朱云来到北京保利国际拍卖公司,买了当时拍卖会的竞拍书《咀英澄华——清代宫廷典藏中国古代书画夜场》。在书中,朱云这才知道了乾隆御笔画《嵩阳汉柏图》的价值。故宫博物院书画部的书画鉴定专家杨丹霞在书里写道,乾隆不止一次绘制《嵩阳汉柏图》,见于《石渠宝笈》著录和实物的共有四幅,其中一件已佚,两件藏于故宫博物院。通过查阅资料,朱云发现自己卖出的那幅画上所盖的“石渠宝笈所藏”,正是清代皇家的收藏章。但在宾馆里时问他‘石渠宝笈所藏’是什么章,刘岩却说是闲章。” 朱云认为,自己那幅画的价格远不止17万元,鉴定专家刘岩和买主程功以欺骗方式的购画,导致自己产生重大误解,最终交易显失公平。”

就此,2011年9月,朱云兄弟二人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法院撤销买卖合同,判定刘岩、程功二被告向其赔偿损失8719万元。

2012年4月,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此案的法官等分别对两被告进行了询问。询问笔录显示,刘岩和程功的父亲比较熟悉,因为对方也搞投资收藏。对于起诉书上的“以欺骗方式的购画”等内容,被推上被告席的刘岩和程功都予以否认。

在没有诉至法院之前,朱云曾与刘岩做过多次沟通。朱云向法院提供的录音资料则显示,2011年6月,朱云联系上刘岩讨要说法时,刘岩在电话中告诉他,“我问他(程功父亲)了……我说弄了很多钱?他说不是。第一是公司的运作,交了相当一部分钱,做了一个账……他说百分之一百没卖掉,花了比较多钱做了账,这是核心机密,不能跟人家说。”

为了证明画并没有被拍卖出去,刘岩还接受了朱云的建议,向朱云提供的邮箱里发了三封《嵩阳汉柏图》的照片,并在图片一侧注明了拍摄日期是2011年6月24日。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委托人是指委托拍卖人拍卖物品或者财产权利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委托人不得参与竞买,也不得委托他人代为竞买。

2012年8月,郑州市中院开庭审理此案,被告一方不同意调解。同年11月,由于认为案情复杂,并结合朱云兄弟二人的申请,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下达民事裁定书,驳回朱云兄弟二人的起诉,将案件移交到郑州市公安局处理。最新消息是,郑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以此案并不属于经济犯罪案件范围为由,已将其重新发回法院。

“正在协调此事,如果公安部门不接受,可以重新起诉。”此案的主审法官赵玉章告诉记者。目前,当事人各执一词,何时能有定论依旧是一个未知数。近年来,藏家和鉴定师对簿公堂的案例并不鲜见,这场风波又一次将艺术品鉴定和收藏业的公信力推至风口浪尖。”

山东省收藏家协会副秘书长苏义才接受采访时表示,国内书画鉴定主要有专家鉴定、家属鉴定、画家本人鉴定三种形式。在现在的艺术品市场,画家本人、家属、鉴定专家都不能100%全信。目前没有一部法律法规制约鉴定专家,主要还依赖于鉴定专家的职业道德,而专家鉴定出现问题后缺乏相应的责任追究机制,这使得艺术品鉴定陷入一个困局。

By 孙中伟